半年过去了。
母亲已经完全康复,早上会去公园打太极,下午和小区老太太们聊天。
我在公司升了主管,工资涨了一截。
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直到那个周末。
高中同学突然给我发微信,语气有点怪。
“赵洛,你们村拆迁的事,最近有消息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听说……可能有点变化。”
“什么变化?”
“我也说不准,就是听在镇政府上班的亲戚提了一嘴。”
“说机场快线的规划……好像要调整。”
我盯着这句话,看了几秒。
“确定吗?”
“不确定,小道消息。”
他说。
“不过你们村那些人最近好像有点慌。”
“前两天看到赵德贵在镇政府门口转悠,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回。
“谢了。”
“客气啥,我就提醒你一下,别到时候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别到时候他们拿不到钱,又来找你麻烦。
我说不会。
关上手机,我去阳台抽烟。
母亲去公园了,家里就我一个人。
烟雾缭绕里,我想起半年前赵德贵那个得意的电话。
“300万!”
“后悔了吧?”
现在,可能要出变故了。
但跟我没关系。
真的没关系吗?
我掐灭烟,回屋。
下午陪母亲去超市,又遇到王婶。
这次她没推满满一车东西。
购物车里只有几样特价蔬菜。
看见我们,她眼神躲闪,想绕开。
母亲主动打招呼。
“王婶,买菜啊?”
“啊……是啊。”
王婶勉强笑了笑。
“买点菜。”
她匆匆走了,背影有点慌。
母亲疑惑。
“她今天怎么怪怪的?”
“可能有事吧。”
我说。
但心里大概明白。
消息可能已经传到村里了。
晚上,备用机突然响了。
这手机我早就不用了,一直关机。
今天不知道为什么,鬼使神差开了机。
刚开,电话就进来了。
赵德贵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小洛!”
他声音又急又哑。
“你在市里认不认识规划局的人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想想办法!”
赵德贵几乎在吼。
“机场快线要改道了!”
“听说了。”
我平静地说。
“你听说了?!”
他声音拔高。
“你听说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?!”
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?”
我问。
赵德贵噎住。
过了几秒,他压低声音,带着哀求。
“小洛,咱们好歹一家人。”
“你帮我打听打听,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要是真的,村里就完了。”
“大家借的钱,买的车,定的婚……全完了。”
我说:“堂叔,半年前你们开庆功宴的时候,想过今天吗?”
“那时候你们不是说,胜利在望吗?”
“现在怎么慌了?”
赵德贵呼吸变重。
“赵洛,你别阴阳怪气!”
“现在村里几千口人的命都在刀尖上!”
“你就忍心看着?”
“忍心。”
我说。
“毕竟当初我妈的命在刀尖上的时候,你们也没管。”
“你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住火。
“行,以前的事是叔不对。”
“叔给你道歉。”
“但现在这事太大了,你帮帮忙,就打听一下。”
“算叔求你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小洛……”
“我真不认识规划局的人。”
我说。
“而且就算认识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“规划调整是政府的事,谁也改不了。”
赵德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哑着嗓子说: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要改道。”
“所以你才急着签字拿钱跑路。”
“对不对?”
我笑了。
“堂叔,想象力挺丰富。”
“我要是早知道,还能告诉你们?”
“我不签,等你们签?”
他再次沉默。
然后电话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。
“赵洛,你够狠。”
“咱们走着瞧。”
他挂了。
我把备用机关机,扔回抽屉。
第二天上班,中午休息时刷新闻。
本地头条弹出一条消息。
“机场快线规划优化,部分路段调整,专家称更科学合理。”
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