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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年的白菊陈默蹲在墓园的第七年,指尖擦过“林晚之墓”四个字时,

指甲缝里嵌进了青苔。七月的雨丝斜斜打在碑上,

把照片里穿白裙的姑娘淋得有些模糊——那是他送她的第一条裙子,两百三,

在大学后街砍了半小时价。“今年项目奖金拿了五万,”他从帆布包掏出抹布,

一下下擦着碑面,“给你买了支白菊,进口的,比去年那束贵十八块。

”风卷着雨沫子扑在脸上,像林晚以前总偷偷呵在他颈窝的气。他喉结滚了滚,

把那句“我还是没学会做你爱吃的番茄炒蛋”咽了回去。七年前那个清晨,

他接到交警电话时,手里还攥着刚买的订婚戒指。银质的圈儿硌得掌心发红,

就像电话里那句“大巴坠崖,无一生还”,字字都带着血痕。他冲到事故现场时,

只看到悬崖下蜷成一团的铁皮,和被雨水泡胀的身份证——照片上的林晚笑出两颗小虎牙,

和墓碑上的一模一样。警察递来的证物袋里,还有半块摔碎的机械表,

是他省了三个月饭钱买的生日礼物,表盖内侧刻着极小的“默”字。

葬礼上林晚父母哭得直不起腰,她妈抓着陈默的手反复说“是我们晚晚没福气”。

那时他像被抽走了骨头,任由人扶着鞠躬,直到黄土盖住空骨灰盒,

才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——他甚至没见到她最后一面。这七年他活得像台机器。

从城中村出租屋搬进江景公寓,从业务员做到部门总监,工资卡数字翻了十倍,

却再没给谁送过超过五十块的礼物。手机屏保一直是林晚那张照片,有人劝他往前看,

他只笑笑——谁能比得过一个死人呢?雨越下越大,陈默把白菊塞进碑前的石槽,

起身时膝盖麻得发僵。转身的瞬间,眼角余光扫到墓园门口停着辆白色SUV,

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正低头哄孩子,那侧影的弧度,

像极了林晚系围巾时习惯性往左边歪头的样子。他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是踉跄着追过去。

雨幕里SUV缓缓启动,他看清了女人手腕上的银镯子——扁口,内侧刻着朵小雏菊,

是他用第一笔工资给林晚打的。“林晚!”他嘶吼着往前冲,皮鞋踩进泥里,

溅了满裤腿的黑。SUV突然加速,尾灯在雨里缩成两个小红点。陈默掏出手机想拍车牌号,

手指抖得连解锁键都按不准,最后只看着那车拐进了墓园外的林荫道。“认错人了吧?

”守墓的大爷撑着伞走过来,“这几天总有人来这边看亲戚。”陈默没说话,

只是盯着那林荫道的入口。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,

滴在衬衫第二颗纽扣上——那是林晚帮他缝的,

她说黑色衬衫配白色纽扣才好看超市里的奶粉罐回到公司时,陈默的衬衫还在往下淌水。

实习生小张抱着文件进来,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:“默哥,你咋了?被雨淋了?

”“没事。”陈默扯掉领带,随手扔在桌上。领带上的渍痕让他想起七年前,

林晚总把他的领带洗得发白,说“男人的领带不能有褶子”。小张放下文件正要走,

又突然转过身:“对了默哥,上周我去邻市出差,在超市看见个女的,

跟你屏报上的人长得特别像。”陈默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,

玻璃杯壁上瞬间凝满了水珠:“在哪家超市?”“就……就市中心那家惠民超市啊,

”小张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“她推着购物车,里面放着罐奶粉,好像是三段的,

旁边还跟着个男的,看着挺亲密的。”惠民超市。

陈默的指尖泛白——林晚以前总拉着他去那家超市抢特价鸡蛋,

说那里的土鸡蛋比别处便宜五毛一斤。那天下午的会议,陈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
PPT上的业绩图表在他眼里变成了林晚的脸,一会儿是她在出租屋里啃馒头的样子,

一会儿是她在大巴站踮脚吻他的样子,最后定格成SUV里那个低头哄孩子的侧影。散会后,

他直接开车上了高速。导航提示“距离邻市还有87公里”时,

他突然想起林晚以前总说邻市的樱花好看,说等他们攒够了钱,就去那边买套带阳台的房子,

种满樱花树。惠民超市的停车场里,陈默盯着入口看了三个小时。暮色降临时,

一辆白色SUV缓缓驶入——和墓园门口那辆一模一样。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那车停下。

车门打开,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走下来,手里拎着个购物袋。她转身的瞬间,

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——是林晚,真的是她。她比七年前胖了点,头发留长了,

烫成了波浪卷,但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没变,左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也还在。

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,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,又伸手揽住她的腰。

“朵朵肯定饿坏了。”林晚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,带着点撒娇的调子。陈默坐在车里,

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他看着那个男人打开后座车门,抱出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。

小女孩扑进林晚怀里,奶声奶气地喊“妈妈”,林晚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,

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。那一瞬间,陈默突然想起七年前林晚总说,

以后要生个女儿,就叫朵朵,因为她最喜欢吃草莓朵朵蛋糕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动车子的。后视镜里,林晚一家三口的身影越来越小,

最后缩成了三个模糊的色块。车窗外的霓虹灯晃得他眼睛疼,他猛地踩下刹车,

趴在方向盘上干呕起来。胃里空空的,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。

藏在衣柜里的合同陈默在邻市住了三天。他像个跟踪狂,每天早上看着林晚送朵朵去幼儿园,

看着那个叫张磊的男人开车送她去花店——原来她开了家花店,就在街角,

招牌上写着“晚晚花艺”。他甚至跟着他们去了趟公园。张磊陪着朵朵放风筝,

林晚坐在长椅上织毛衣,阳光落在她脸上,暖融融的,

像极了七年前他们在大学操场晒太阳的样子。只是那时她织的围巾,是给陈默的。

第四天晚上,陈默蹲在他们家小区对面的树影里,看着客厅的灯灭了,才缓缓站起身。

他摸出手机,翻到七年前林晚“出事”后,

她父母给他的那张银行卡——他们说这是林晚的积蓄,让他留着做个念想。卡上的余额,

七年来一分没动过。他开车去了那家花店。凌晨的街道静悄悄的,

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他记得林晚以前总说,她的花店要安个密码锁,

密码是他们的纪念日。手指在密码盘上按出“0520”时,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
陈默推开门,一股熟悉的百合香扑面而来——林晚最喜欢百合,说它干净。花店里很整洁,

柜台上放着本记账本。陈默翻开来,最新的一页写着“张磊买烟,欠15元”。

他的指尖划过那行字,突然觉得很可笑——他们以前一起记账时,

林晚总把他买可乐的钱记成“陈默浪费钱,扣5元”。里间的门虚掩着,透出点光。

陈默推开门,看到一张婴儿床,旁边的衣柜门没关严,露出里面挂着的男士衬衫。他走过去,

拉开衣柜。最下面的抽屉里,放着一叠文件。最上面的,是张结婚证,

照片上的林晚笑得灿烂,身边的张磊搂着她的肩。登记日期,是林晚“去世”后的第三个月。

下面还有一份房屋买卖合同,买的就是现在他们住的那套房子。付款方式那一栏,

写着“全款”。陈默盯着那个数字,突然想起七年前,

他和林晚一起攒钱付首付的那套小房子,在他“处理后事”期间,

被林晚父母以“睹物思人”为由低价卖掉了。抽屉最底层,压着个旧笔记本。陈默翻开,

第一页就是林晚的字迹:“陈默太黏人了,这样下去永远没法开始新生活。张磊说,

只有‘死’一次,才能彻底摆脱他。”后面还记着:“大巴车是张磊找的人,提前换了路线,

警察那边也打点好了。陈默那么好骗,肯定会信的。”“他送我的那块表,摔碎了真可惜,

不过张磊给我买了新的,浪琴的,比那个好多了。”陈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,

笔记本的纸页被他攥得发皱。他想起林晚父母搬家时躲闪的眼神,

想起他们说“以后别联系了”时的决绝,

想起这七年来自己对着空墓碑说的那些话——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。

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。陈默迅速合上笔记本,塞进怀里。

他看到张磊的车停在了花店门口,林晚正从副驾驶下来,手里还拎着个蛋糕盒。

“朵朵明天生日,我们再确认下流程。”林晚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,带着轻快的笑意。

陈默悄无声息地退到后门,拉开门冲了出去。夜风吹在他脸上,像无数根针在扎。

他跑到自己的车边,拉开车门坐进去,才发现怀里的笔记本已经被眼泪打湿了。

账单上的最后一笔陈默花了三天时间,查清楚了所有事。林晚和张磊是高中同学,

一直有联系。七年前,张磊开了家公司,小有起色,回来找林晚,说要娶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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